伤离别

Yin
Jul 11, 20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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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很沉重的夜晚。

小女孩当年仅有四岁。她其实已经有一点懂事了。这一次大人们口中所发出的提问是认真的，不是开玩笑的。

一年前，妈妈诞下了一位妹妹。小女孩第一次当姐姐的她好开心呀！她终于有个和她年龄接近的手足。她喜欢抱着妹妹，每一天都盼着妹妹一天天快快长大可以陪她玩。

她讨厌每逢新年佳节，亲戚们对她开玩笑似的挑逗：

“妹妹给我们好吗？”

“不可以！” 她神气十足地说，接着马上将妹妹抱得更紧。

虽然她才三岁而已，她心里莫名地对那些从外地回来过佳节的亲戚产生了敌意。总之，谁要把妹妹抱走，她就会跟他们死拼。也许这是上天给于她身为姐姐的一种自然保护妹妹的意识。别小看这位小姐姐，她凶起来倒是没有人可以欺负得到她。

一年后，妈妈又为家里添了多一位千金。这一次，大人之间开始进行了他们的计划。

妈妈有好几次以很认真的口气“征求”她的同意。

“妹妹给某某外地的亲戚领养，好吗？” 妈妈问道。

这一次，她明白妈妈不是在开玩笑挑逗她，因为妈妈的表情和语气带着沉重感。她不是很明白妈妈当时给于她的解释是什么回事；但她大概明白那外地的亲戚夫妻没有孩子，想要领养这位新生妹妹。她开始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，她开始安慰自己：“我已经有了大妹，就够了。之前，他们向我讨大妹，我已经拒绝了。这一次我能怎样拒绝呢？也许这位新生的小妹我可以给他们，这样他们就不会跟我抢大妹了。”

那一年，她才四岁。这一次她开始做好心理准备。她知道这位小妹即将成为别人的孩子，不再能与她一起相处同住了。

“没关系，我有大妹，就够了。。。”

每一天，她开始这样地安慰自己。

那一个沉重的夜晚。

家里的大人似乎忙碌了一阵子，该做的一切手续都搞定了。

这一天是她最后一次与这位小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。爸爸妈妈也告诉她：“小妹妹明天就会随着外地的亲戚离开这个家，到那边生活了。”

那一晚，她安静地观察家里的一举一动。

妈妈抱着小妹妹，二叔为她们母女俩拍照留作纪念。接下来，爸爸妈妈好像很忙似地为明天做好准备。

夜深人静。房间里，只有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，无法入睡。她知道，明天她醒来之后妹妹就离开这个家，她无法以一个姐姐的身份来爱护她的这位新生妹妹。

她静悄悄地走到小妹妹的婴儿床边。她看着婴儿床里睡得香甜的小妹。她知道这是她唯一可以单独与小妹好好道别的时刻。她心中实在有点不舍，她要好好地再多看看小妹一眼。

忘了有多久，她才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。离别，这个词第一次输入在这位小女孩的生命词典中。

第二天早上，小女孩醒来之后，一切都改变了。

家里出奇地静，宝宝床上没了小妹的身影。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笼罩着她幼小的心灵。她觉得心情糟透了，但是她不晓得如何疏导自己的情绪，更没有人问她感受如何。离别所带来的空洞让她觉得特别孤单寂寞。与其说，她害怕孤单与寂寞；其实，她是从那一刻起学习拥抱孤单寂寞，并与它们共存。

那一天开始，她讨厌早上起床的那一刻。起床的那一刻容易勾起她那天早上离别之伤感。

不知不觉地，小女孩为自己筑起一道心灵围墙。为的是，保护自己不再这么痛，不再为离别而多愁善感。她变成逃避依附者。何谓逃避依附者？作为逃避依附者的她，选择与人的关系保持安全的距离，在感情上表现出退缩，比较向往自己独处，自己面对情绪。要是有任何人试着靠近她，她会觉得窒息。因为这样，她就不会因为失去了所爱的人而变得脆弱。反之，孤独让她变得坚强。年幼无知的她是如此地认为。

她更是爱上了夜深人静的孤独感。

长大了之后，小女孩一直背负着当年的伤离别来诠释她的人际关系。在成长路上，她虽然拥有美丽的友情与刻骨铭心的感情，然而她仍然採用冷漠来保护自己。

有一年妈妈病得很重，命在旦夕；小女孩向母亲问道要不要通知她。妈妈说不需要。想一想，原来这位女孩一直都背负着这个重担，她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，就是透过自己来让家人与这位妹妹重圆。尽管这一丝希望是多么得渺茫！她甚至会自责，当年要不是她同意，这位妹妹就不会给亲戚领养去了。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，她还抱着这一份不切实际的期望。

夜已深，小女孩知道她需要放下这重担。

妈妈对她说：“别哭了，当年是我们大人做的决定。要是妈妈说”不“，即使妳同意了，也成全不了当年的如此安排呀！”

听着母亲述说当年的苦衷与处境，女孩这一次能以成熟的心态去面对当年的伤离别。